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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研究
更新时间:2016/12/23 15:52:51 作者:冯培彬 浏览次数: 来源:本站原创

    主要创新观点

    作者在通过对国外民事审级制度的考察以及国外民事审级制度改革的趋势,提出了在我国对民事案件的审理有条件地设立三审终审的构想,同时严格限制提起再审的条件,从而保障司法的权威。

 

 

 

 

 

 

    一、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功能      

    所谓法院审级制度是指一国法律规定的审判机关在纵向组织体系上的层次划分以及诉讼案件经过几级法院审理后,其裁判立即发生法律效力的制度。[1]而法院民事审级制度就是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的这样一个制度。法院民事审级制度作为司法制度重要组成部分,它是以社会为基础的,所以应当从法院民事审级制度对社会所产生的作用来认识和理解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功能。

    (一)法院民事审级制度是法官司法判断客观性的保障

    法院民事审级制度是不完全程序正义的诉讼制度,这一制度的设置可以通过法院的各个上级审级监督使下级法院的民事审判活动受到上级法院和当事人及社会的监督,让司法权的运行过程更为公开、透明,从而保证了法官审理案件时司法判断的客观性。在法院民事审级制度运作之下,当事人和社会公众能有了解到案件的进程的可能,从而为其提供必要的知情权。在了解到案件进程的同时,当事人和社会公众就能够对案件的每一阶段和步骤进行监督,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上级法院的监督是必不可少的。法官对案件在每一个审级的诉讼程序运行过程中,法官与当事人之间通过对话、说服等方式形成交涉性判断关系,当事人能够以主体的身份而不是单纯的客体参与到法官的司法判断过程中,法官在与当事人对话、交流、调查案件事实的过程中获得了内心确信,当事人也从中获得了认可服从法官对该案件的司法判断的心理基础,这样就使法官对案件的司法判断结论具备了更具有正当性的外观,这样有利于当事人对案件判决的接受。因此,无论是在纵向结构上,即上下审级法官之间,还是在横向结构上,即法官与当事人之间,法院民事审级制度加强了法官对案件事实问题和法律问题的正确判断及当事人对这一判断的认可与接受,从而为实现法官形成客观性的对案件的司法判断提供了保障。

    (二)法院民事审级制度能维护法律的价值体系

    在法院民事审级制度展开过程中,因为随着法官对案件司法判断客观性的不断增强,特别是上级法院通过行使审级监督的职能,使上级法院的裁判对下级法院对该类案件的裁判具有了示范作用,从而统一了上级法院司法管辖区域内法官群体的司法见解,进而促进了法律的统一适用。法律的统一适用意味着在一个司法管辖区域内,上级法院和下级法院在对法的价值体系的解释上正在形成或已经达成共识,并通过司法裁判向当事人宣示了法的价值所在,进而使法的价值体系得到了一体化维护,所以法院民事审级制度能很好地起到维护法律价值体系的功能。

    二、我国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现状与不足

    (一)我国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现状

    我国民事诉讼实行的是四级二审终审制度,也就是说一个民事案件正常情况下经过两级法院审判就宣告终结的制度。所谓四级二审就是我国有四个级别的人民法院,分别是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二审终审是指绝大部分的案件都是两审终审的。当事人只要对于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未生效第一审判决有所不服,一般情况下都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上诉,而上一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局判决就是生效判决,不允许再次上诉。最高人民法院所作的判决是终局判决,不能再上诉。而各级人民法院都能成为某一个案件的一审法院,具体该由哪一级法院对案件受理,按照法律的具体规定。根据现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基层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但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民事案件:(1)重大涉外案件;(2)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3)最高法院确定由中级法院管辖的案件。高级法院管辖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第一审案件。 最高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民事案件:(1)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2)认为应当由本院审理的案件。这表明,我国四级法院都可以作为初审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但原则上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基层法院管辖。我国民事审判中的二审终审制是与再审制以及审判监督程序相配合而存在的,这就是说,经过二审终结的民事、经济纠纷案件,如果当事人或上级法院等认为案件裁判仍然有不恰当的地方,还可以提出再审请求或作出再审决定,当然检察院也有抗诉的权利,从而启动再审程序。再审制度的设立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审级上的缺陷。所以,以二审终审制为基础,以再审制为补充的审判制度为我国民事案件、经济纠纷案件的正确、合法、及时处理提供了基本保障。[2]

    这样的一个以二审终审制为基础,以再审制为补充的民事审级制度的设定主要是出于以下两个方面的考虑:第一,二审终审制度是适应我国国情而规定的审级制度。我国地域辽阔,很多地方交通不方便,审级过多,不仅会给当事人双方造成大量人力、物力、时间上的浪费,而且容易使案件缠讼不清,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利于民事流转和社会的安定,而且再审制度也可以为极个别可能出现的民事错案裁判进行纠正。第二,实行二审终审,绝大部分民事案件可在当事人所在辖区解决,这样既可以方便诉讼,减少讼累,也可以让高级人民法院或最高人民法院摆脱过多审判具体案件的负担,集中精力搞好审判业务的指导、监督。

    (二)我国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不足

    尽管我国确定的法院民事审级制度是经过无数专家学者充分考虑我国的基本国情从而确立的四级二审终审制,但是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以及民事法律关系的日益复杂,现行的二审终审制度的弊端也日渐凸显。

    四级二审终审制难以保障案件的审判质量。在目前的审级制度下,具体承担民事审判业务的主要是基层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这两级法院,而且绝大部分的案件都是集中在基层人民法院。较低级别法院的审判人员的业务水平、办案能力以及对法律的理解与运用难免有一定局限性,特别是边远山区的基层法院更是如此,这就导致了较低层级的人民法院所审的案子在对案件事实认定和法律的适用会有一定的偏颇,进一步就导致案件审理的一审结果不能很好地体现法律的作用和威严。而中级人民法院与基层人民法院在同一地方行政区内,很多时候难免会存在业务上、人事上的亲密关系,不能有效纠正基层法院裁判在程序上和法律上的错误甚至包括认定事实的错误。[3]目前我国法院的设置与行政区划的设置是一致的,法院的人事、财务、编制、经费等也都有赖于同级政府来解决。这尽管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法院审判工作的正常开展,但这样必然导致司法权无法独立。司法权的行使必然受到地方政府的干预,为地方保护主义提供了温床,为审判不公埋下了祸根。可以说地方保护主义已成为当前影响司法不公的重要因素。由于对案件审理就定格在二审终审了,所以下级法人民院缺乏来自较高级别人民法院的有效的审判监督,导致了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的错案。尽管有着再审程序制度的存在,但是这个已经是对案件审理生效判决的补救程序,是属于事后的补救,已经对司法权威造成一定的影响。

    三、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域外考察

    纵观当今世界各国的民事审级制度,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四级三审制,另一种是三级三审制。尽管基于不同的历史传统,各国的具体审级结构和复审模式有一定的差异,但现代审级制度在实质上又体现着相同的原理或相似的功能配置方式,即均为三审终审制的金字塔型审判系统,且三审法院分别由初审法院、上诉法院(又叫第一级复审法院、中级上诉法院)、最高法院(又叫第二级复审法院、终审法院)构成。

    (一)三审终审的审级制度

    纵观世界不同诉讼模式的国家,虽然在历史传统、法律文化、程序设计等方面会存在一定的差异,近年来民事诉讼改革的具体环节也是各有侧重,但是,对民事审级制度的改革趋向却的基本一致。世界法制发达国家民事诉讼审级基本实行三审终审制度,部分实行二审终审制的国家也在改革中,普遍将审级制度由两级改变为三级,二审终审的司法结构已为少数,并在慢慢地减少。如,英国的民事法院系统由郡法院、高等法院、民事上诉法院和上议院组成,当事人不服郡法院和高等法院的判决,可以向上诉法院上诉,对上诉法院的判决不服的,还可以向上议院上诉,上议院是终审法院,其实行的是四级法院、三审终审制。类似的还有德国、日本。

    (二)越级上诉制度

    越级上诉又称“飞跃上告”,是指当事人对一审裁判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的情况下,由当事人达成协议,越过第二审而直接上诉到第三审的一项诉讼制度。越级上诉制度在英、美、德、日等国的民事诉讼中都有所体现。例如,英国 1969 年《司法法》允许当事人在例外情形下,对高等法院的判决可协议越过上诉法院而直接上诉到上议院,但有一个限制,即必须取得原审法官的证书和上议院的许可。德国民事诉讼法对越级上诉做了详细的规定,第 566 条规定:“(1)对州法院所为第一审判决,可依照本条规定,越过控诉审,直接提起上告。(2)越过控诉审,须经对方当事人同意。表明同意的书面陈述,应附于上告状中。(3)案件无原则性异议的,上告法院可以不接受上告,上告不得因程序上的欠缺为理由提起。(4)提起上告和表明同意,视为舍弃控诉审的上诉。”综观各国立法,越级上诉一般须具备三个条件:即双方当事人仅对原判法律适用有争议、达成上诉第三审的协议和取得第三审法院许可。越级上诉制度在当事人对上诉权进行处分的基础上减少了一个审级,从而直接利用了第三审法院统一法律见解的功能,既体现了审级制度的灵活性,又节约了司法资源,因而为西方各国所广泛采用。

    (三)第三审上诉的严格限制

    虽然各国普遍实行三审终审制,但并非所有的案件都能上诉到第三审。为了保障通常由其最高法院担任的第三审的统一法律见解功能的正常发挥,各国普遍采取了限制提起第三审上诉的措施。美国采取的是第三审法院裁量受理上诉制,美国《最高法院规则》17 章 1 条规定,联邦最高法院只对“特别且有重大理由”的上诉才授予调卷令,并遵循“四票规则”,即必须有 9 位大法官中的 4 位以上同意才能调卷审理;对于不予调卷的上诉可以不附理由的拒绝。大多数国家对上诉第三审采取了不止一种的限制措施,例如《德国民事诉讼法》第 546 条规定:“关于财产权请求的诉讼,上告价额未超过6 万德国马克的,不许提起上告;关于非财产权请求的诉讼,只有州高等法院在判决中宣誓许可上告的,才准许提起上告。”第 554 条规定:“关于财产权请求的诉讼,其上告价额超过 6 万德国马克,而该案无原则性异议的,上告法院可以不接受上告。”可见,德国在限制上诉第三审方面综合运用了上诉额限制、原审法院许可上诉、第三审法院裁量上诉以及限制上诉以违反法律为理由等多重方法。所以可以看出,虽然各国在程序上设置了三审终审制度,但是对第三审的适用还是作出了严格的限制,从而保证了一个案件的诉讼效率与公平正义的相互平衡。

    四、我国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完善

    鉴于我国四级二审终审的民事审级制度存在的种种理论上的不和谐和实践中的弊端,根据构建民事审级制度需遵循的价值取向,借鉴西方各国民事审级制度的有益经验,在民事审级制度功能论的指导下完善我国的民事审级制度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建立多元化法院民事审级制度体系

    为了有效克服现行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功能缺陷,应设置多层次的法院民事审级制度体系,即以一审终审制和两审终审制为主体,以三审终审制为必要的补充。也就是说,将一审终审制、两审终审制和三审终审制相结合共同构成我国的法院民事审级制度。

    一审终审制是指在民事诉讼中,某些民事案件只经过一审法院的审理,裁判即产生既判力的制度。采用一审终审制的案件主要是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案件。这些案件在法律适用方面并不涉及较为复杂的法律规则,对于一个基层法院的法官来讲,仅凭自身掌握的基本法律原则和法律常识就可以有效解决进入诉讼程序的矛盾纠纷。从当事人诉讼期望值来看,往往是要求法院能够在尽可能短的时限内对于纠纷的处理给出明确的结论,及早使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社会关系从不确定状态恢复到确定状态,避免自身在这一过程中投入过多的时间与费用,影响正常的生产生活。因此,对于这类纠纷不应投入过多的司法资源,以解决纠纷为法院民事审级制度的运行目标,实行一审终审制。

    三审终审制是指对于某些案件经过三级法院的审理才产生既判力的制度。三审终审制是对两审终审制的扩充,该制度的实质是民事诉讼中法律审级的提高,其目的是要达到法律适用的统一。实行三审终审制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当事人对二审案件的上诉是权利性上诉还是裁量性上诉。三审终审制较之二审终审制更有利于实现形式合理性优先原则。这是因为,三审终审制实现了法律问题与事实问题在终审层面的分离,使终审法院的法官能够专注于法律问题的思考,尽可能剥离了对案件事实问题的再次思考,在纵向上拉长了法官对案件法律问题的判断链条,尤其是终审法院的法官在司法理性、司法技术、司法伦理方面较之一审和二审法官更具有相应的优势,从而使终审法院的法官对法律问题的司法判断更具备了客观性基础。

    (二)尊重既判力理论,严格限制再审条件

    一个有效的司法制度的重要因素是其判决的终局性。对再审都必须采取极为慎重的态度,只能将其作为补救错误的非常救济渠道,所以必须对提起再审加以严格的限制。诸如再审不能提供新证据,大多限于生效判决程序上的错误等等,因而其再审案件很少,不能构成对终审判决权威性的威胁。再审制度强调的是个案公正,既判力维护的是判决的终局性和权威性,案件再审意味着对判决既判力的否定,所以在决定再审时必须在实现个案公正与维护判决权威性之间进行利益衡量,如果一个案件影响面广且重大疑难复杂,对其正确处理具有指导意义,那么纠正错误判决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但当案件再审与既判力存在冲突而从整体上妨碍判决的权威性时,宁可牺牲个案的正确性,也要从整体上确保判决的权威性。

    法院民事审级制度表征着法律和司法制度在其自身运行过程中自足性逻辑的充分程度。三审终审制较之二审终审制具有更为充分的自足性逻辑,更能体现出现代社会中国家与社会之间结构关系的应然状态。在社会转型时期,我国应确立多元化的审级制度,回应公民权利司法救济和国家法制统一的内在需要。

    社会在不断进步当中,广大人民的权利义务意识也在不断地加强,这就要求我们的法治条件跟上社会的发展进步,不断地进行改革完善,以便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法治需求。



[1] 沈德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论纲》,人民法院出版社 2009 年版。

 

[2] 柴发邦主编:《中国民事诉讼法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1992年版

[3] 杨荣新、乔欣著:《重构我国民事诉讼审级制度的探讨》,载《中国法学》,2001 年第 5 期。